中國建築的符錄

在中國古代建築,特別是一些重要帶有宗教祭祀性的建築,都有使用符錄。由於年代久遠及這些符錄容易在維修時被不懂的人移去,所以很多研究中國建築的專家也不太了解這情況。

廣東人形容一個人平常不太努力,但做起事來往往有不少好的機遇而順利,僥幸過關為「符符轆轆」,其實「符轆」這個詞是「符錄」之誤。

符錄就是古代道教及一些巫蠱之術所用的一種有法力的字咒及器具,意思是此人用他術助他成功。

在中國古代建築,特別是一些重要帶有宗教祭祀性的建築,都有使用符錄。由於年代久遠及這些符錄容易在維修時被不懂的人移去,所以很多研究中國建築的專家也不太了解這情況。

人殉傳統

這種使用符錄的方法始於中國建築中一個非常殘酷血腥的傳統:根據考古的證明,中國人遠至石器時代仰韶文化晚期及龍山文化開始,都有出現以人殉作為奠基的現象。

在巫蠱流行的年代,古人相信,不論是王侯所居的宮殿,或是死去王侯所居的宗廟都必須確保絕對安全。這不安全的因素主要來自兩方面:第一是地下鬼魔的干擾;另一個是天上——主要是火神的降臨,因為古代木建築最容易被天雷火燒所毀。

古人在屋頂及房屋地下都裝有符錄,用以防禦這些干擾。

考古中房屋上蓋已無可尋,但古人在重要建築的牆角、柱底通常會殺狗或埋葬小童於其下以作奠基。

在古代,通常在一個建屋的過程,會經過一、奠基;二、置柱之基礎;三、安門;四、上主樑及落成五個階段。每個階段都要有一次祭祀儀式。

古代通常用兒童為奠基人殉,所以六十年代《黃飛鴻》片集中也有相傳因為建橋而把一些兒童作為橋躉的情節。

這種惡習到了秦漢後漸漸已由殺動物牲畜所替代。現代中國西南部還有不少少數民族在建屋奠基、上樑時生公雞作為祭祀。

這種巫蠱的方法也漸漸演變為一種匠人行業中符錄的傳統。這種傳統主要分上樑及柱礎兩個部分。

中國古木建築的特點

中國古代木建築有一個特點,因為中國是一個地震多的國家,為了抗震,中國重要木建築的結構是一個木框架為主。四周的牆壁及屋頂的瓦片都是負在其上。這木結構有如一張大的椅桌。主要用樑上的斗拱把整張椅穩固起來,如果地震,有如把一張椅震動,負在椅上的東西都會掉下,但要震一張椅需要震一段時間,因此屋內的人可以被牆壁瓦片掉下所傷,但有足夠時間逃離快將倒塌的屋子,不會像這次汶川地震中的磚石房造成這麼多的傷亡。古人的智慧可與今日的工程師相比。

但是古代木建築有一個問題,由於不懂得植樹以增加木材供應,大木材供應不足,到了明清兩代,只有大型建築才可以用木樑柱框架結構,大部分民居都改用磚石承重牆加木樑的做法,所以歷史上明清地震時的傷亡也非常巨大。

因為結構上有如一張大椅,所以中國木建築的柱都沒有很深的柱基,一般柱下都是一些較大的礎石,礎石上有基台,台上有一花崗岩礎基,木柱就簡單地坐在上面。這一點與今日水泥鋼筋建築地基深埋地下剛剛相反!

地基柱礎符錄

因應這個結構,古代匠人會在這柱礎下,特別是房屋的四角放下一些符錄的寶物。這些不是人殉的寶物包括一些活龜或一些寶瓶,寶瓶內藏各種珍寶器物及符咒。龜與蛇在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中代表玄武,一般人以龜代表大地,其長壽代表永恒,所以帝皇在寺廟前立的大石碑下都是雕刻成大龜的形象。傳說中這神龜是龍生九子其中之一。

在西藏密宗中,他們的文化上還有一套非常完整的奠基者上樑儀規。但由於他們信奉佛教,不許殺生,所以他們在奠基時改用一些經過高僧念經加持,內藏金銀寶石等七寶,加上一些金鋼杵、金鋼鈴及經咒經卷等藏於此瓶內,用四個寶瓶安置於新屋四角柱礎之下。

當然也有一些其他比較邪門巫蠱之法。這些不是風水的正宗。

樑上門內符錄

符錄的第二個部分就是在建築物的樑柱頂部,特別是主樑的頂部安放符錄的密件。這些符錄可以分為兩大類,第一種是用以保佑加持的吉祥物,目的是祝願居住者以後興旺吉祥。最通常的是在主樑中央下方繪上一個八卦圖案以作辟邪。

在今日香港一些祠堂中,通常在上樑時會掛上一些穀物包、筲箕等農作物及器具,祝願農作物豐收。此外,傳統的工匠在大樑掛上位時在樑上下泊一些小銅錢,稱為梁上泊金,以示居者家財滿屋。

這個梁上泊金的最早證據是在西安法門寺佛骨舍利窟藏中,當考古人員打開這唐代窟藏時,眼前的石階及地上都是散布一些唐代的開元通寶小銅錢,這都是一千多年前當唐代人員最後一次把這窟藏門關閉前所泊下的金錢。

在清代工部御匠午榮等所注述的《繪圖魯班經》中有一段是教授一些在門頭或樑上所用的符錄內容,其中有不少是祝願吉祥的方法。  但是有不少是匠人用以加害其住宅內居住之人的惡咒,這些惡咒稱為厭鎮,又稱厭勝。

這些匠人作惡有幾個原因:第一是受此宅主的敵人所託,用此巫蠱之法復仇;第二個原因是這業主因為這些工匠出身低微有所藐視及不禮貌,這些工匠用此方法報復。

所以在古代這些工匠雖然地位低微,在建屋時的住宿也不會太好,但是東家一般會以最好的食物供應這些工人,以免待慢他們遭到暗算報復。更不會有不良僱主拖欠人工的事情發生!

這厭鎮手段雖然是為惡之道,但也是工匠為了保護自己職業尊嚴的法寶。這套法寶在歷史上也成為一個慘案的主角。

明太祖朱元璋在位後第二年決定要光宗耀祖,在其家鄉鳳陽建一座新的都城——明中都。此時國師劉伯溫已告老還鄉,整個工程由首輔李善長主持,六年後大殿差不多完工。朱元璋到訪時,坐在大殿上突然感覺到有人持刀刃站在主樑之上,當時找遍也找不到人。李善長報告是因為工匠中有不少人是明朝打敗敵人的支持者或降卒,他們心生報復,用厭鎮之術所造成的幻象。

朱元璋這個多疑迷信的開國之君,不當自己疑神疑鬼而把責任推在工匠身上。結果所有在中都施工的三千多個木工匠因此而被殺,而朱元璋也因此事,視中都為不吉祥而放棄在此立都!

執筆之時,政府又宣布可能為防禽流感而又在殺盡本港所有家禽,防疫固重要,但因小事而大開殺戒,與平日食雞殺雞不同的是,這是一種肅殺之孽。上一次本港全港殺雞,結果帶來幾年經濟及人心不穩,特首因病下台之局。因果之報,但願局長採取其他防疫方法,減小不必要的殺戒,刀下留雞。

本文發表於2008年7月號《信報財經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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